监狱里的“伟人”与小学生的思考

你好，我是柴差，一名媒体人、幽默段子手和敏锐的社会观察者。在学期开学的第三周，班主任在家长群内发了条消息，要求为了丰富班级的图书角，每位学生带两本健康向上的课外书，家长需审查内容是否合适。“健康向上”这四个字当时我并没有放在心上。我儿子小满刚上一年级，书包里装的《恐龙大百科》和《三字经》我觉得没有任何问题。于是我随手从书架上找到一本硬壳书，封面上写着端木砚的名字，插图是一朵鲜红的蔷薇，仿佛在流血。端木砚我再熟悉不过，是儿童文学领域的大家，获得了许多国际奖项，甚至小学课本也有他的作品。名家的书总不至于出问题，就算插图有些粗糙，也算得上个性。

翻到第一页，我看到一句：“她安静地走向悬崖，仿佛在等待领奖。”我揉了揉眼睛，果然大师的文笔带有深意。第二页是：“晚风轻拂她的发梢，温柔如母亲的手。”温馨的画面让我点头称赞，感觉很舒服。可是，到了第三页，小女孩看到妈妈和其他男人亲密的场面时，我手中的烟掉落了。第四页，小女孩问爸爸：“你是不是想开枪打死妈妈？”她爸没有回答。第二天早上，河边传来一声闷响。我翻来覆去，心中开始慌乱，三十八年的人生经历让我都对此感到不安，这本一年级的书里竟然写了出轨、自杀和枪支，这些忌讳的主题居然一并出现。最让人震惊的是第十二页，女孩的父亲被关在监狱里，作者写道：“这里面关着一位伟人。”伟人！在监狱里？

我把这一页拍下来发给我妻子，告诉她这是大师的“健康向上”。她却说：“你小时候难道没看过《水浒传》吗？一百零八条好汉里有多少是逃犯？”我说那是经典名著，而这是给一年级学生看的。她让我去问问老师。于是，我带着书去学校，将第十二页摊在班主任面前。班主任推了推眼镜，看了至少两分钟，最后说：“周先生，这是文学，文学应当反映人生真实的侧面。”我反驳说，如果书里写到孩子的父亲用枪怎么办？班主任回答：“我们学校只负责培养学术，三观的问题需要家长引导。”我想要反驳，但班主任已经将书收走，放进教室的图书角：“正好，我们图书角还缺这本，可以让孩子们一起感受一下大师的风格。”我无话可说。

晚上回到家，看到小满依偎在沙发上，专注地阅读一本颜色鲜艳的书。我头皮一紧：“这书哪来的？”“从图书角借来的，”小满回答道，“老师说全班轮流看。”我冲过去想抢，不过没能成功。小满边跑边说：“爸爸，书里说监狱里关的是伟人！那伟人是不是不用写作业？”我愣住了。他抬头认真地问：“爸，我什么时候能成为伟人？”那晚我辗转反侧，不知所措，半夜忍不住在论坛发了个帖子，标题是《一年级课外书惊现“监狱伟人论”，大师请回答》。

第二天早上，我的手机被不断的消息轰炸。记者们争先恐后地联系我，询问我对儿童读物中频频出现自杀话题的看法。我说我不过是一个普通家长。记者却说：“您现在是全网最受关注的普通家长。”第三天，新闻发布了，标题是《百万家长愤怒：一年级必读书籍竟然出现“母亲出轨父亲自杀”，狱友竟然是伟人？》看着标题，我算了算，心里想“百万家长”其中有九十九万九千九百九十九个都是我一个人的影响。

与此同时，端木大师也发布了声明，措辞优雅、引经据典。归根结底说的就是三点：文学必须直面生活的真相；孩子们需要理解，人生不是只有美好一面；至于监狱里是否有伟人，大家需独立思考。我觉得他言之有理，但问题是，我儿子才七岁，独立思考这项能力还没培养出来。出版社迅速加印，《崖边的蔷薇》在短短三天内就售罄，二手市场价格翻了八倍。老婆问我是否要多买几本，我说这是疯了吗？她反驳道：“你自己半夜还在看关于这本书的解读视频！”我无话可说，确实如她所说。我甚至加了三个家长群，里面总有人讨论新发现的“毒书”，批评书单越拉越长，老婆的购物车也逐步增加。

几天后，小满放学回来时，书包里鼓鼓囊囊，拿出一本崭新的书，封面上烫着金字：《伟人都在监狱里》。这本书是大师的新作，显然受到舆论热潮的影响，首发当天就销售一空，班上每个孩子都拿到了一本。“爸，”小满仰起脸问我，“我什么时候能当伟人？”我愣了好久，最后说：“等你不再写作业的那天吧。”小满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，迅速转身翻找书包：“那我现在就把作业本扔了！”我急忙拦住他，把那本新书重新放回他的书包：“还是带去学校吧，老师让你带的。”